故事發生在1942 年秋天的蘇聯。由於德國法西斯軍隊的突然襲擊,蘇聯軍隊在節節敗退。
其中,有三個蘇聯軍人因受傷昏迷而被德寇俘虜瞭:一個是四十來歲的上校,他是個矮胖子,名叫雷巴科夫,是位火箭專傢。他發明的P——2 號火箭炮威力特大,他的P——3 號火箭再有幾天就可以問世,可惜就在這個節骨眼上,他被俘瞭。第二個是位體格勻稱的高大漢子,他是司務長史楚金。第三個是個名叫羅士金的偵察員。他很年輕,是奉命來找雷巴科夫的,不料命運捉弄瞭他,他自己也成瞭俘虜。
史楚金是個非常沉著、有經驗的人,當他意識到雷巴科夫是個國傢的寶貝時,馬上決定要以自己的生命去保衛他。他扯掉瞭雷巴科夫的領帶,將他藏文件的皮包埋好,並將他的記有機密的小本子撕瞭個粉碎..現在,他們被送到俘虜營裡來瞭。囚舍是新蓋起來的,周圍是一片用鐵絲網圍起來的空地。一個德國軍官在幾個下級的陪同下,正在進行“分類”工作。他來到史楚金面前站瞭下來。史楚金靠著一堆木板坐在那裡,用一隻手摟著軟弱無力的雷巴科夫。軍官問:“喂,我說,你的證件呢?”史楚金疲倦地一揮手,說:“哪裡還有什麼證件?隻要腦袋還長在肩膀上就算不錯瞭。”軍官盯著他,問:“你是佈爾什維克嗎?”史楚金瞧瞭眼德國人,慢吞吞地回答道:“佈爾什維克是不投降的。”這軍官又問:“你叫什麼?”史楚金答道:“史楚金。”又問:“級別?”史楚金懶懶地答道:“司務長。”軍官又轉而問雷巴科夫:“這個呢?”,史楚金代他答道:“他是個士兵,叫彼得洛夫。”這天夜裡,史楚金和雷巴科夫挨著躺在一起。四處都是低沉的鼾聲和呻吟聲,屋子靠裡面有幾個發高燒的病人在說胡話。史楚金附著雷巴科夫的耳朵在說悄悄話:“你得好好記住,現在您是士兵彼得洛夫。”雷巴科夫軟弱地點瞭點頭,然後他告訴史楚金,新設計的火箭炮已基本就緒,威力可比原來的大幾倍,可惜還差那麼一點兒。這一點兒還在他的腦子裡。史楚金叫他寫出來,其餘的事兒都交給他辦,他會千方百計將這材料送出去的。
清晨時,門砰的一下敞開瞭,衛兵把一個瘦削的、個兒不高的青年馬赫留克送進囚舍來。這個人腫脹的臉上滿是一塊塊的紫斑,看來,德寇將他收拾得不輕。史楚金覺得,如果不好好鼓勵他一下,他會變成叛徒的,就走過去跟他拉話,可是這人很警惕,不肯好好兒回答,隻說如果他早知道會挨打,他是寧死也不當俘虜的。這時,衛兵又走瞭進來,喝道:“馬赫留克,走。”馬赫留克縮成一團,向後連連倒退,說:“上哪兒去?我不去。你聽我說,別動我,我不去!”可是衛兵還是將他強行帶走瞭。
原來,德國黨衛軍辦事處主任格貝爾已經接到報告,說俄國人在無線電裡尋找一個名叫雷巴科夫的人。他一核對材料,發現這人正是P——2 號自動火箭炮的設計者。這人失蹤,很可能是因為他成瞭德軍的俘虜,他將馬赫留克叫來,就是為瞭這個。集中營主任史陶貝上校裝得很溫和地對他說:“別害怕,你覺得怎麼樣?”馬赫留克抖顫顫他說:“主任先生..又要打我啦?”上校說:“不,我們這兒隻打壞蛋。你要爭取讓我們把你當作好人。那時候,我就會下命令,叫他們對你客氣點兒。”馬赫留克可憐巴巴地說:“ 可我,我不能..不能當奸細。”上校說:“這我同意。你是不當奸細的。我們也不要求你這樣做。你隻要把你同志的情況告訴我們就行瞭。自會有你的好處。
要不,我就再將你送到克勞斯中尉那裡去。”說營,他伸手去拿電話,馬赫留克嚇慌瞭,連說:“不,不,我盡量爭取..”接著,他沖口說瞭出來,說他認識一個蘇軍上校,現在正在俘虜營裡,不過他叫不上他的名字,當然,他指的就是雷巴科夫。上校大喜過望,他馬上賞瞭馬赫留克一頓好飯。
雷巴科夫出生在斯摩斯克省的波羅雷基諾村。該村的神父也被俘瞭。當上校知道他從小就住在雷巴科夫故鄉的時候,欣喜若狂。他帶著神父,一間囚舍一間囚舍地走過來。果然不出他所料,神父一見到雷巴科夫,就驚叫起來:“天啊,這不是雷巴科夫嗎?是他,是他!.親愛的!”神父邁著小步子高興地朝雷巴科夫走去。史陶貝問:“是雷巴科夫上校嗎?”神父忙不迭回答:“正是,長官先生。是同村的。他是個很受人尊敬的人。..親愛的,您難道認不出我來瞭?您小的時候。還是我做的洗禮呢。還記得嗎?您當少先隊員的時候,就常常逗我,說什麼‘神父的在天之靈’。”神父甚至高興得哈哈大笑起來,但立刻就收住笑,沉默瞭。因為雷巴科夫陰沉的眼神和其餘所有人的沉默,使他不安起來。他惶恐而莫名其妙地向四下裡張望。
史陶貝沒有立即帶走雷巴科夫,他不怕他逃掉。他要先看看再作主張。
事情很糟糕。夜間,史楚金與雷巴科夫在商量對策。據雷巴科夫說,如果能坐在桌旁寫,有一天時間就可以將P——3 號火箭炮的關鍵部份寫出來。
史楚金則教他千方百計地拖,不要讓德國人將他帶走,也就是將他與史楚金分離。這時,史楚金已經與羅士金聯系上瞭。有兩個人,自然要比一個人有辦法。
清晨,囚徒們走出囚舍,順著蓋滿白雪的小路走去上工。那些還沒有完全痊愈的人暫時仍留在囚舍裡,他們圍在長木桌旁邊,分發羅士金和馬赫留克拿來的飯盒。在窗前,一個波蘭籍醫生正在替雷巴科夫診斷。醫生說:“您需要安靜。盡量少活動,上校先生。”雷巴科夫說:“您怎麼知道我是上校?”醫生看瞭他一眼,說:“我們搞醫務的是瞭解情況的。”史楚金挨上去,說:“醫生,請給我幾頁紙吧。小夥子們弄到瞭一些煙草。”醫生從眼鏡上方瞧瞭他一眼,又向四下裡看看,從提包裡取出幾張紙來,說:“這種紙不適合當煙草紙。隻是,各人的口味不同。”他將紙放在床上,然後用被子蓋上。
話分兩頭,再說,德軍上校史陶貝很快向上級匯報瞭他的發現,上級指示他:雷巴科夫應該為德國服務。於是,他立即把雷巴科夫叫去,希望他為德國服務。雷巴科夫知道,再否認自己不是雷巴科夫,已屬自欺欺人,但為瞭拖延時間,他婉轉地說:“我不習慣在原則性問題上過於輕率。”德國上校說:“這,我們不催你。我替你安置在一間頂好的房間裡,你慢慢考慮。”雷巴科夫說:“不必,我隻想跟大夥在一起。”史陶貝不敢過於逼他,隻好隨他的便。接著,雷巴科夫借口說要給娘寫信,向史陶貝要瞭自來水筆和紙。
當然,德國人也不是傻瓜,他們想弄清楚,雷巴科夫為什麼不肯離開大夥。他們用皮鞭和饑餓逼迫馬赫留克當奸細,叫神父去說服上校,說德國人是慈悲為懷的。神父別無選擇,隻好同雷巴科夫去說瞭。雷巴科夫含有敵意但又滿有興趣地問他:“您告訴我,神父,是誰打發您來找我的?”神父結結巴巴地說:“是我自己想找您的,..自然,這是經過上面同意的。”雷巴科夫說:“照您說,他們對老百姓很好,是以慈悲為懷的羅?”神父邊點頭,邊想起瞭他自己慘遭德寇毒打的遭遇,淚水蒙住瞭老人的眼睛,終於,他放聲大哭,一邊說:“抓著胡子..他們抓著胡子把我從聖壇上拖下來..”夜裡,雷巴科夫以寫信為名,寫P——3 號火箭炮的資料。他足足寫瞭一夜,終於寫成瞭,然後,塞給瞭史楚金。史楚金試圖通過醫生讓自己逃出去,為此,他特地作瞭一次試探。第二天夜間,史楚金突然假裝昏迷過去。衛兵與馬赫留克將他攙扶著,送他到醫務室。醫生俯下身去問史楚金:“您哪裡痛?”史楚金則用極小極小的聲音說:“想跟您談一談..”醫生四周看瞭一下,也放低瞭嗓門:“談什麼?”司務長堅定而直率地看看他,目光中看得出來,他很健康。他說:“不要有旁人。”醫生一面思索,一面扣上史楚金內衣的扣子,然後又解開瞭,他挺直身子,對衛生員說:“不,不能讓他躺在這兒。送到..哪怕就送到我屋裡去也好。”史楚金被抬進醫生的小屋裡去,進瞭屋,他們馬上談開瞭。正像史楚金所預料的那樣,醫生也是個共產黨員,波蘭的共產黨。於是,史楚金就直截瞭當地提出來:“你聽我說,醫生,我需要逃走。”醫生問:“什麼時候?”“馬上!”史楚金說。醫生考慮瞭一下,說:“這不可能。”史楚金堅定他說:“但有必要。”醫生又考慮瞭一下,朝史楚金打量瞭一眼,說:“有一個可能,但對您來說不合適。”史楚金問:“為什麼?”醫生打量瞭他一下,說:“您的個子..長得太大瞭。”“要是我找個矮小一點的同志怎麼樣?”醫生說:“那也許有可能..”早晨,羅士金和史楚金並排坐在床鋪上,他們悄悄地在談話,誰也不瞧誰。史楚金說:“明白嗎,羅士金?”羅士金說:“我明白。”史楚金說:“把你的皮鞋脫下來,換上我的。你記住:在左腳的鞋裡,在皮墊底下..”這時,醫生和德國軍中尉走瞭進來。醫生說:“有些人該去做工瞭。”他點瞭羅士金和史楚金兩人,還諷刺史楚金說:“喂,這麼一個大力士,患瞭點盲腸炎就昏瞭過去。”中尉趾高氣昂地接下去說:“覺悟是在勞動中產生的。俄國人是這麼說的吧?我叫你好好去勞動一下,你馬上就會有覺悟的。”說著,他哈哈大笑起來,對自己的玩笑感到很滿意。馬赫留克畏畏縮縮地挨近瞭中尉,悅:“我也會嗎,中尉先生?”中尉說:“走吧。回頭把他們都帶回來。積極分子,哈哈..”於是,他們就走瞭。
原來醫生打瞭一份報告給集中營主任,說需要去運點藥回來,要不,戰俘都要死光瞭。主任還需要這些俘虜幹活兒,就批準瞭他的要求。現在,一些包裝好的瓶子,裝著藥罐和其他醫療用品的箱子都裝進瞭帶篷的救護車裡去瞭。醫生對羅士金說:“喂,你跟我來。”他們走進醫生的屋子。地上放著一個長方形的空木箱,裡面鋪著幹草。醫生示意羅士金趕快躺進去。然後,醫生又叫來瞭史楚金,叫他釘上木箱上瞭車,將裝有羅士金的木箱安置好。
醫生走到駕駛室旁邊,對中尉說:“我準備好瞭,中尉先生。”史楚金隊車上跳下來,醫生跟他交換瞭一個眼色後,爬進瞭車廂。車門關上瞭,汽車在很響的喇叭聲中開動瞭,消失在巷口拐彎的地方。
汽車開到火車站。坐在駕駛室裡的中尉聽見敲後窗的聲音,就向司機點瞭點頭。汽車“的”一聲剎瞭車,醫生出現在側窗的旁邊,中尉打開瞭車門。
醫生說:“中尉先生,到食堂裡去嗎?這兒的啤酒好喝。”中尉哈哈一笑,說:“如果您能遵守老規矩,誰提議誰付鈔,我就同意。”就在他們打趣的當兒,一個上身穿著德國軍服的人,從車廂裡一躍而下,立刻消失在人群之中。他,就是羅士金。
再說馬赫留克和支楚金子完活朝囚舍走去。路上,馬赫留克問:“羅士金上哪兒去瞭?”史楚金說:“大概早回去瞭。”馬赫留克說:“他上醫生屋裡去過,沒見他出來,我找找他去。”史楚金勸他:“算瞭吧,他自己認路。”馬赫留克說:“你倒沒什麼,可我..”他剛想回過身去,吏楚金輕輕碰瞭一下他的肩胯,說:“咱們走自己的,傻瓜。”這時,他們已經離囚舍不遠瞭,馬赫留克突然又放慢瞭腳步。他找瞭個借口說:“咳,真見鬼,衛兵答應過給我些煙草的。”他回頭走瞭幾步,史楚金追上瞭他,說:“等一等,你過一會兒再去,我跟你說一句話。”馬赫留克說:“什麼事?”史楚金說:“這件事要悄悄說,這件事對你我都有好處。你到這邊來。走吧,傻瓜。”說著,他將他推進瞭廁所。
不料,這事被正好出來的集中營主任看在眼裡瞭,他覺得這事很蹊蹺,就快步走去。
史楚金帶馬赫留克進瞭廁所,就問他:“你找羅士金幹嗎?”馬赫留克問:“怎麼叫幹嗎?要是人傢問起來呢?”史楚金說:“誰問?”馬赫留克說:“誰?喏,上面唄。”史楚金厭惡地說:“你把自己出賣瞭?”馬赫留克嚇壞瞭,吞吞吐吐地說:“ 喏,就是叫我..命令我監視..不然的話,他們說要揍死我..你躲開!我要喊瞭!”史楚金苦惱地嘎聲道:“馬赫留克,你別怪我..”他一把掐住瞭他的喉嚨,雙手一緊,將他提起地面,用力搖瞭一下,然後將他扔進瞭茅廁。這個叛徒就這樣下瞭地獄。
再說,廁所外的集中營主任看著史楚金推著馬赫留克進瞭廁所,他一個人不敢單獨過來,他去叫來瞭幾個自動槍手,就這麼一耽擱,馬赫留克已被送瞭終。在門口,司務長差一點跟上校撞瞭個滿懷。上校朝廁所裡望瞭一眼,問:“馬赫留克在哪裡?”史楚金回頭看瞭看,背起手安詳地回答道:“你們的馬赫留克..回老傢去瞭。”馬上,這一屋子的俘虜,除瞭雷巴科夫,全關進瞭牢房。
上校親自審問史楚金,突然,一個汗流泱背的傳令兵跑來報告:“上校先生!到處找不到羅士金,我們找遍瞭全營..”德寇上校看看史楚金,猛的想到瞭,大吃一驚。他說:“看來,這又是你幹的好事?”史楚金見有這麼一個誤會,大喜,就順水推舟說:“我不爭辯,上校。一不做,二不休嘛。”說著,他咧開嘴,笑瞭。上校大怒:“這個羅士金也讓你討厭嗎?別裝啞巴充英雄瞭。你並沒有立下什麼該給你立紀念碑的功績。你殺死瞭同伴,像個普通的土匪一般。到底為瞭什麼?”史楚金聳聳肩膀說:“我承認,我是想逃走。”上校問:“他們妨礙瞭你?”史楚金頭也不抬地說:“可能會吧。”於是,一場大規模的審問開始瞭。德寇在尋找史楚金的同犯。但是當這批戰俘知道德寇走上瞭岔路時,他們咬緊牙關一聲不吭,這就為羅士金的逃跑大大爭得瞭時間。
黃昏時光,落著寒冷的毛毛雨,一隊6 個人,拖著腳步向前走著,雪泥在他們腳下發出“噗哧噗哧”的聲音。當來到土坑邊上時,被雨淋得瘟頭瘟頭的德軍中尉下令瞭:“立定。離坑邊近些!再走近些!”6 個蘇聯士兵一字兒排開在土坑邊上,他們之中,隻有史楚金一個人明白,他們正在用自己的生命為祖國建立一件重大的功績。當中尉下令要執行兵舉槍的當兒,其餘5 人中的一個突然平靜地問:“司務長,我們為它犧牲的那件工作,你完成瞭嗎?”史楚金回答:“完成瞭,同志們。”於是他們欣慰地籲瞭一口氣,面對著槍口,連眼睛眨也不眨一眨。當槍聲傳來時,雷巴科夫正站在窗口,透過灰蒙蒙的雨絲,透過沾滿水珠的玻璃窗,目不轉睛地瞧著,瞧著..且說羅士金逃下救護車,來到瞭一間門上用德文寫著“運輸司令部”幾個大字的屋子裡。在這裡,有一個打入德軍內部的同志。這個臉上帶著傷痕的年輕軍官遞給他一個證件,名義上,羅士金已被任命力秘密警察到俄國去工作。於是,羅士金就堂而皇之的上前線去瞭。
終於,羅士金乘的列車被迫停下來,因為波蘭人已將橋梁炸毀瞭。一個軍需官告訴他:“如果你忙著要讓遊擊隊逮住,那你就走公路好瞭。”羅士金不睬他,他在公路上步行瞭一段時間,然後搭上瞭一輛滿載人員的卡車。
下瞭車後,羅士金匆匆忙忙地沿著車站的小路走著。他滿身灰塵,顯得十分疲憊。在各式各樣的列車後面,聳立著高大的站房,突然,站房在他的眼前搖晃起來。破磚碎瓦在爆炸聲中四散飛舞,猛烈的火焰騰空而起,將附近的列車都燒著瞭。機車響著雜亂的、驚心動魄的汽笛聲..幾乎就在他的身旁,一段被炸飛的鐵梁落在鐵軌上。羅士金閃過一邊,躲在水塔背後。當他出來時,一輛巡邏車在他面前猛然剎車。一個臉似野獸的曹長從車上跳下來,喝道:“幹什麼的,鬼鬼祟祟的?”羅士金大模大樣的說:“我要去執行一項任務。”他將證件給這個德國人看。這傢夥將羅士金帶到他上級那裡。一個又高又瘦的黨衛軍少校審查瞭羅士金的證件。正這時,電話來瞭,發這證件的地下工作者已被發現。於是,羅士金被捕瞭。
負責押送羅士金的正是那個長得像野獸一般的曹長。他倆上瞭車,曹長緊挨著羅士金坐著。當汽車拐到林中空地時,一陣風吹來,幾乎把曹長的船形帽吹跑,曹長忙用雙手按住自己的帽子。也就在這一剎那間,羅士金手腳麻利地一把奪過他的自動槍,噠噠噠三聲,曹長送瞭命。汽車沖過公路的邊溝,彎彎曲曲地向一旁馳去。它壓著灌木叢穿過瞭林中空地,撞在一棵樹上,羅士金一躍下瞭車,頭也不回地帶槍跑進瞭樹林。司機抓起瞭自動槍,一連發射瞭兩排子彈,然後跳進樹林去追,但沒看到羅士金的影兒。
天黑時,精疲力盡的羅士金背著自動槍,一跛一拐地走出樹林來,他拉開瞭槍栓,取出瞭子彈夾,裡面已空空如也。羅士金把槍扔到灌木叢裡去瞭。
正在這時,一輛卡車開來,見到他,車停瞭下來,原來駕駛室坐的正是他認識的那個軍需官。這人說,“啊,是您啊,我的朋友,俄國的叛徒..誰把你弄成這副模樣啊?”羅士金哼哼唧唧地回答:“遊擊隊。我好不容易才脫的身,請您把我捎帶到奧爾霍夫卡村去。”他上瞭卡車,卡車奔馳著。月光照耀著向遠方伸展的道路。這個帶篷的車廂裡放著幾隻箱子和一個桶子。兩個自動槍手在打瞌睡。羅士金激動地望著從車旁掠過去的白燁樹和松樹。這時,在岔路口閃過一個帶箭頭的路標,上面用德文寫著:“距奧爾霍夫卡2 公裡。”羅士金挪近瞭後車沿。猛的一聲爆炸,卡車豎瞭起來,翻瞭個跟頭,一直滾到路溝裡去瞭。一個手執自動槍、身穿棉襖的姑娘隱藏在灌林叢裡。她微笑著對身旁的一個人說:“地雷發揮威力瞭!..”羅士金咬著牙從車廂底下爬出來。其餘幾個德國佬都已送瞭命。羅士金昏昏沉沉地匍伏在地上,疲憊不堪。他痛苦地呻吟著,慢慢兒從公路上爬瞭過去。在他身後的灰色的石頭上,留下一道微微發亮的黑色痕跡。開著白球花的樹叢在沙沙地響,搖擺起來。遊擊隊員們飛快地跳過路溝,出現在公路上。他們喝道:“喂,不準動!”羅士金喃喃地說:“是自己人.是自己人.兄弟們,把我的靴子脫下來..”羅士金作為偵察員,跟這兒的遊擊隊熟悉。那個姑娘認出他來,驚叫道:“是羅士金..”,羅士金也認出瞭她,可是他已沒時間與她說話,隻是說:“這裡,在靴子裡..趕快..送莫斯科。”他懷著幸福的寧靜,輕松地吐出瞭最後一口氣。
幾天後,以幾個英雄的生命換來的這堆大小不一、五顏六色、揉得不成樣子的紙頭,送到瞭一位將軍的辦公桌上。又過瞭幾天,它變成瞭火力比P —2 號火箭炮強大五倍的P—3 號火箭炮一雷巴科夫第三號。
且說自從P—3 號火箭炮的資料送走以後,雷巴科夫已一身輕松,他已不再跟德國人周旋泡蘑菇瞭。
這天,德軍的一名少校,以勝利者的口吻向他提條件來瞭。他說:“第一,您給德意志帝國服務。第二,您可以提出任何物質上的條件。還有第三,這是理所當然的,您要忠誠地為我們服務。”雷巴科夫抬起陰沉沉的眼睛說:“傻瓜。”少校吃瞭一驚:“您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雷巴科夫說:“就是這個意思。”少校大怒,但又無可奈何,隻好將他交給瞭自己的上級——一位將軍。雷巴科夫正色地對這個德國將軍說:“您的部下已經大體上把這些問題都跟我說過瞭。的確,他還提到過什麼忠誠服務的問題。我正想請您註意這一點..我是忠誠地為我的祖國服務的,我的忠誠是不能夠買進賣出的。”態度很明朗,雷巴科夫拒絕為德國法西斯服務,將軍威脅他說:“雷巴科夫先生,過一些時候咱們再見面,不過,下一次的會面將會是另一種性質的。”這以後,德國人開始在精神上和肉體上折磨他,先將他在黑木牢裡關10 天,跟老鼠在一起;再將他在強光下關10 天..德國人還印瞭雷巴科夫已投降的大傳單,說如果他不答應為德同人服務。他們就要將這些傳單撒發到俄國前線去。這使雷巴科夫非常痛苦,但也並不能使他屈服。他隻是說:“卑鄙啊,將軍。不過,話又要說回來,你們..是什麼都幹得出來的。”德國人見此計不靈,就叫神父去告訴雷巴科夫,說他親眼看見雷巴科夫的母親和兒子瞭(其實他的母親和兒子已被遊擊隊藏瞭起來)。這時,雷巴科夫已被送到礦裡去做苦工。神父為瞭免得挨打,隻好去瞭。他走上去,說:“您好啊,雷巴科夫。”雷巴科夫抬起頭,慢慢轉過身來:“您好,神父。”神父不敢正視他的臉,鼓起勇氣,用陌生的嗓音說:“我呀,親愛的,瞧見您的母親瞭,小孩子也跟她在一起。”雷巴科夫渾身緊張起來,逼近一步,說:“您在哪兒看見的?在哪裡?”這當兒,德軍上校帶瞭幾個自動槍手走瞭過來,逼視著他們。神父突然天良發現,囁嚅道:“我的親愛的.我的罪孽太重瞭..這不是我的意思,而是猶大的意思..”他身不由己地邁著小步子離開瞭雷巴科夫。德軍上校問神父:“您說瞭沒有?”神父抖動著嘴唇說:“我不能。我是耶穌的信徒,而不是魔鬼。”上校說:“可是你要懂得,傻瓜,他是個佈爾什維克,可你是個神父。”神父說:“當然,我是個神父,可我不是殺人的兇手。”德軍上校做瞭一個手勢,幾個自動槍手抓住瞭神父。
神父的臉色一下變白瞭。他揚起頭,說:“上帝啊!難道您不在天上嗎?”自動槍手拉走瞭他。突然,神父回過頭來,對雷巴科夫說:“抵抗吧,親愛的,不要屈服!”隨著一聲槍響,神父倒下瞭。
這以後,德國人想出一個惡毒的辦法:讓雷巴科夫走遍聽有的集中營,去參觀一幅幅集中營悲慘陰森的畫面。1945 年2 月,當他被送到毛特赫烏森集中營時,蘇聯軍隊的新武器P——3 號火箭炮已制成,並用在戰場上瞭,德寇認為這個雷巴科夫已對他們失去作用;更何況,蘇聯軍隊強大的火力也已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。他們決定槍斃雷巴科夫。
臨刑前,面對著其他戰俘,雷巴科夫費力地說出瞭以下這些話:“我們的同輩人和我們的子孫!那些隻要心還在跳動就能為自己的祖國服務的人,是幸福的!..這是我臨別的贈言!..祖國!我們跟你在一起!”
(張彥)